14 | 社会分为三圈人(续)

Hello，欢迎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又来到我的小纸条。

上一期发了一篇叫《社会分三个圈》，哇塞，反响真的好热烈，我确实也是没想到。很多人给我留言，甚至还有人给我写信。Finally，终于有人给我写信了。其实我很喜欢这种古早笔友的感觉，你知道吗？但很少有人跟我写。所以你们要是很 I，不好意思跟我在企业微信上留言，也欢迎给我写信，好吗？

话说回来，很多人留言说，哎，很精彩啊，然后发很多朋友圈，说这篇很深邃，说终于有人讲出了他们的心里话等等等等。我觉得倒也不是我有多厉害，最主要是现在的舆论氛围实在过于一边倒，是那种摧枯拉朽式的一边倒，以至于很多人心里明明有不太一样的想法，但不太敢讲，对不对？

我呢，其实也不太敢讲。只不过小纸条是私域的嘛。上次那个节目本身我录得并不太顺利，录的过程中有很多话说出来以后，我会突然觉得，哎呀，好像不能这么讲，然后赶紧倒回来重新录。整个过程零零碎碎、磕磕巴巴，后面的剪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剪成最后那一期。所以即使是最后给你们听到的，也只是我觉得“好像还可以说”的那些话。也是谢谢你们的鼓励，哈哈哈。

上次有两位朋友的留言，我觉得还挺有趣的，特地想跟你们分享。当然我倾向于不说这两位朋友的名字，以免引起更多争议，或者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中一个朋友说，大众最多最多看到第二个圈，就觉得，诶，好像已经挺专业了，其实大部分人都在第三个圈里看热闹。这个我是同意的，后面我会具体跟你们分享。还有一个朋友说，看到最后想了很多，可能大家都在思考，自己应该站在哪一个圈、适合站在哪一个圈，以及自己到底适合走哪条路。

确实是的。我觉得在以前，好像没有这种烦恼，你们觉得吗？大家都很自然地过自己很自然的生活，怎么突然之间，我们好像需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圈子，占一占位置了呢？这句话我也说得很小心哈，但是这个是我非常强烈的感觉。

所以这一期，就想沿着上期的话题继续聊聊最近一些很热点的事情，包括争议很多的 Hyrox。你们知道 Hyrox 吧？最近你们听到 Hyrox，估计就是那个国外大神比赛的时候拉屎的事情。哈哈哈哈，我觉得这个事情真的好夸张。OK，这件事我后面再具体聊。

在讲 Hyrox 之前，我想先拿自己家里的情况举个例子。正好我跟我家属，是第二圈和第一圈两个非常典型的代表。我想跟你们分享一下，这两个圈子的人，大概会有什么典型的心态、消费习惯，以及这些差异背后的因素。如果有做小众品牌，或者从事相关行业的朋友听到，也许能给你们一点启发。

我跟我家属算是运动爱好者家庭。其实也不能说我，主要是她，我是被她带的。她以前是游泳运动员，是正儿八经进过市级泳队的。所以尽管现在没有在做专业运动的事情了，现在做银行嘛，但她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运动习惯。

她平时会长跑，会练 CrossFit，也尝试过越野跑，前两年还去玩过铁人三项，也骑自行车等等，各种运动基本都玩过。她有一个非常强的、每天都要运动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来，或者跑步，或者去上 CrossFit 的课，或者去干嘛干嘛。我也没醒嘛，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干嘛。总而言之就是鸡还没叫，她就出去运动了，运动完精神抖擞地回来，洗澡，再去上班。她回来的时候，我刚醒。

所以对她来说，运动是一个刚需。甚至有时候工作非常累，她也一定要去运动，运动完状态反而会好。如果工作实在太忙，很长时间没有运动，你就会明显感觉她整个人蔫蔫的。就很像狗狗，每天都一定要出去遛一遛。所以运动对她来说，是一种本能上的刚需。

我呢，是被她带的。因为她去玩这样那样的东西，我又好奇心旺盛嘛，所以我也会跟着一起去玩。她去练 CrossFit，就把我也带过去，我就练最轻微的那些。她去越野赛，跟朋友们一起去，也会把我带过去，所以我也参加过越野赛，当然是最低的那个 level。她以前游泳，所以我会让她教我游泳。她跑步，我也跑。她跑二十公里还是多少公里，我就跑五公里，哈哈，健康跑。她去铁人三项，这我参加不了了，我就站在现场参加那种大型节庆一样的运动比赛，在旁边做做瑜伽啊、干点其他什么，然后等她快到终点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冲刺。

所以尽管我是一个运动渣渣，但现在对各种小众运动还挺熟悉的。运动渣渣是什么意思呢？我是从小当学习委员的，你知道学习委员这种工种，就是负责体育课快开始之前冲进教室，代替老师跟大家宣布：“体育课不上了，下节课我们自习。”我就专门干这种事的，哈哈哈。

但因为这些年跟着她玩各种运动，所以我现在对这些小众运动确实很熟悉。中间有一些运动场馆，比如 CrossFit 的场馆，我们家甚至还有一些比较深入的合作，所以对这个行业也算相当了解。

但我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对每一项运动都没有参与得特别深入。我不会觉得自己一定要长年累月地、每天或者每周必须去。说老实话，我也有点吃不消。工作一忙，我就会失去那个精力，觉得没那个劲了。那我还不如躺沙发上看看手机、看看书，或者出去看个展。对我来说，这些东西可能才是刚需。

所以这就是我和我家属很大的区别。她是有一种本能刚需，她要去运动才会充电；我是需要先鼓起一个劲儿，有了这个劲头之后，我才会去运动。

这个区别在消费习惯上特别明显。她作为一个有几十年运动习惯的人，衣服鞋子其实买得并不多。经常穿个大汗衫、沙滩裤，然后就这样跑去举重、跑步，等等。反而是我，一定要穿戴整齐，流行什么买什么，各种瑜伽服、瑜伽裤买了一堆，鞋也买了好多，还得搭配好，搭配好之后我才愿意去。我还有很多高级小配件，什么手套啦、汗巾啦、腕带啦、肌肉贴啦，布拉布拉一大堆。

但我家属会在另外一些东西上花很多钱，就是硬核的数字、数码产品。比如佳明手表，有运动习惯的人应该很多都买佳明，对不对？然后最近她又买了一个状态监测手环，是个美国牌子，好像是按年订阅的，一年大概 2000 块钱订阅费。连上 App 以后，可以观察一个人的运动表现和恢复水平，比如睡一觉之后身体恢复到多少。这个东西她愿意花钱。

自行车她也很愿意花钱。我们家现在放着的这一辆已经是第二辆了，各种把手、坐垫基本都换过，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去校正坐垫之类的。以前还有一阵买很多补剂，什么蛋白粉，还有一堆我也看不懂的东西。好，我在这些东西上几乎不会花钱，我手表用的是华为最便宜的那款，就 300 块钱那个。

所以你看，我们两个就很典型。她算是在核心圈，当然也不是核心圈最里面，可能是在核心圈稍微靠外一点的位置，因为她毕竟也没有全心全意投入运动，运动只是她生活中的一个刚需，但她确实是核心圈的代表。而我呢，就是第二圈，而且可能还是第二圈偏外延的代表。

我们两个最大的差异就在于，她对这件事情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本能刚需，而我需要额外的原因。比如它能让我心情好，让我觉得更健康，或者让我觉得自己还挺赶时髦，诸如此类。她是不需要这些原因的。

这就像有人爱吃肉，比如爱吃牛肉。他就是爱吃，这是刚需，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任何理由，甚至不需要思考，他本能地就需要。而有些人是觉得，诶，这个东西好，我知道它好，所以我才去。过程当中可能也不是特别享受，所以每次都得鼓个劲，才会继续干这件事情。

我觉得，第一圈和第二圈之间非常核心的差异，大概就在这个地方。

所以最近我就跟她聊，我说，诶，Hyrox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去吗？因为她以前去过两次嘛。她就很鄙夷地说，不想去了。

我说，为啥呢？是因为有人拉屎了吗？

她说，也不完全是。

第一，她觉得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场地里面，大家挥汗如雨地运动，还需要推推搡搡，有点脏。你们能理解这个感受吗？因为现场一组几个人，很多组同时进行，尤其是接力的时候，免不了会触碰到别人，而且大家都大汗淋漓。所以确实会有那么一点恶心。现场那个气味，就算没有屎，我估计也不会特别好闻。我没去过哈，而且还太贵了，哈哈哈。

第二点，她说，运动就好好运动嘛，干嘛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呢？

她所谓的“花里胡哨”，是 Hyrox 为了推广赛事，刻意设计了很多跟运动氛围有关的东西。比如比赛现场有一个东西叫“贴脸加油”。什么意思呢？就是观众区离运动员非常近，几乎是贴着的。所以运动员比赛的时候，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旁边观众挥舞的手臂、热烈欢呼的情绪，对人的肾上腺素会有非常强的刺激。

而且好像每次有人完成之后，现场还会敲锣、放彩带，还有 DJ 在那儿放音乐。整个现场气氛一直处在一种情绪高涨的状态。所以这些东西会不由自主地推动每一个参赛者去完赛，它营造的是一种很强烈、很鸡血的完赛氛围。

而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也会让当时那个后来出了事的大神，在身体已经如此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要继续比赛。因为现场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气氛。

当然，以上这段话是我从一个短视频博主那里看到的，我会把那个视频贴在下面。我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回到我家属的想法，她觉得，现场这些氛围其实已经脱离了运动本身，包括 Hyrox 和她自己练的 CrossFit 本身的快乐，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以至于把运动原本很享受的那部分给弄丢了。

你看，这可能就是核心圈的人很典型的一种想法：他对自己真正热爱的那件事情，有一种非常纯粹的、本能的需求。他不需要额外再套一层意义、身份或者热闹。

这一点，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其实也能得到印证，就是章泽天最近做播客这件事情。

章泽天不是从前段时间开始很努力地做大人物、大女性人物访谈播客嘛？到目前为止，好像恶评还挺多的。我早上刷到一个短视频在分析她，我觉得其中一个点讲得非常有道理。

他说，章泽天做播客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不仅仅是因为她没有相关经历，以至于很难跟嘉宾产生共鸣。当然，这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并没有对采访对象真正的好奇心。

你知道，每一个做访谈节目的人，最低要求就是要对对方有强烈的好奇心。你得真的想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经历了什么。只有这样，你才可能仔细地倾听，认真地挖掘，跟对方形成真正的对话，然后一层一层深入，问出一些很有意思、甚至很有启发的东西。

这个是采访者非常基本的一种性格和心理特征。

而章泽天很明显没有表现出这种好奇心。

那个视频就问，那她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情呢？当然我觉得有一个原因，有可能是京东逼的。哈哈哈，我猜的，我猜的，京东不要来找我。就是京东可能觉得，把章泽天推出来作为一个文化类 IP、大女性 IP，可能对京东会产生某种曲径通幽的效果。这个纯粹是我猜的哈。

那个视频里还提出了另外一种解释，说章泽天是想给自己穿一件“新衣服”，想获得一个“大女性”“权力女性”的新身份。

所以你看，她为什么做得不太好？很大的一个问题就在于，她没有那个核心的好奇心。她对播客、对采访这件事本身，并没有核心的兴趣，她只是想要一件新衣服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可能站在第三圈附近，甚至还没有真正进入第二圈，去发掘播客这件事情本身的快乐。但是她采访的人全部都是第一圈的人，你有没有发现？都是各个领域核心圈、大佬级的人物。

所以距离太远太远了，以至于很难真正跟他们产生共鸣。

当然话说回来，你说第三圈、第二圈的人，像我这样的二圈人，时间长了以后，是不是也有可能慢慢变成核心圈里真正专业、专注、赤诚地热爱一件小众事情的人？

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是根据我这么多年的咨询和各种观察，这个比例相当相当小。

因为它首先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就像运动一样，当你真的想变成核心圈里的小众运动爱好者，你每周至少得练两三次，很多人甚至每天都会保持运动习惯。只有到了这样的投入程度，你才可能开始领略到这个运动本身的快乐，而不只是一件漂亮衣服带给你的快乐。

所以它对时间和精力的要求非常高。

第二，它对一个人的硬件条件，其实也有很高要求。

不管是什么小众事情，比如音乐、黑胶、艺术或者运动，它对人本身的某些能力都有要求。

拿运动来讲。我作为一个二圈的人，为什么始终很难变成一圈？因为我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我每次都很努力地练，练一段时间，不是这里扭了，就是那里伤了。第一次比较大的扭伤，是前两年做箭步蹲，姿势不对。因为我本身肌肉能力就没那么好，身体姿态也没那么对。你知道文弱书生嘛，一般姿态都不太对。结果练猛了之后，髋关节受伤了。

受伤以后，我又非常努力地坚持、加油，终于把小伤拖成了大伤。针灸了好多次，到现在还有一点后遗症。

最近不是又开始尝试攀岩嘛，我还很努力地给自己安排了一套不同运动：一周一天游泳，一天上 CrossFit 课，也就是举重课，另外一天攀岩。

前段时间，我干一个电脑前的事情，在一个不太好的椅子上一坐坐了三四个小时，腰上的旧伤又发了。我也没管它，接着去游泳、去举重、去攀岩。

好，然后这一周腰就不行了。

现在正在针灸。

你看，所以我这周肯定没法练，下周也没法练。

所以二圈往一圈进展的过程中，是需要硬件条件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

如此种种，会真的变成核心爱好者的人，比例其实并不高。

这个话我特别想说给很多做小众的朋友听。包括我有很多朋友做精品饮品，比如精品咖啡、精酿啤酒等等。这里面有一个你们可能没有，或者很少意识到的硬件条件问题：

是不是每一个人的感官都那么灵敏？

比如你们在咖啡风味轮里，可以区分出这么多种味道，很有可能有些人就是尝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懂，是他的味觉本身就尝不出来，对吧？

再比如音乐。有人听小众音乐、听黑胶、听爵士，需要有一双很灵敏的耳朵，以及和耳朵关联的那套感觉系统。反正总而言之，就是需要感官比较灵敏。

但有些人的感官没有那么灵敏，所以他始终感受不到你说的那些东西。这个时候，你越跟他说那些专业东西，对他来说可能越像一个笑话，对吧？

所以核心就在这里：有些东西，是人的硬件条件与生俱来带来的。

然后我就很想跟你们聊 Hyrox 这件事情。

我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接触或者观察过 Hyrox，因为等我知道它的时候，它已经大红大紫了。

话说回来，我觉得万达体育捧小众体育这件事确实很有一套。它确实投过非常多小众体育项目，你知道铁人三项也是万达投过的，好像还有其他很多项目。投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有一个迅速红起来了，也证明它确实对整个行业非常灵敏。Hyrox 好像差不多一年、一年多的时间，就一下子红起来了。

但对于一个小众的事情来说，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快速消耗和拔苗助长。

它确实可以迅速红起来。但是如你们所见，迅速红起来以后，对这个运动本身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我要怎么形容这个事情呢？

因为大部分做小众的人，我也确实认识很多很多。你们可以理解为主理人也好、创始人也好，大部分都有一点怪怪的。

你们知不知道，会去做小众事情的人，往往都不是特别寻常的人。有些性格比较偏执，有些经历比较特殊，有些关注点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总而言之，都是有一点奇奇怪怪的，他通常不是一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人。

那么，这些东西真的适合被放在如此大规模的注意力之下吗？

我其实要打一个很大的问号。

因为我接触过、认识过的这些小众主理人，一旦被放到大众眼皮底下，经常都经不起如此大规模、如此仔细的观察。大部分人身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瑕疵。

这个其实很正常。

你就算去看历史上的文学家、艺术家也一样。不说远的，就说我们近代文学史上的各位大师，有哪几位经得起今天这种放大镜一样，把一个人的方方面面，包括私人生活、私人道德，全部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

哪经得起这么看，对吧？

所以最近几年，不断发生各种“小众塌房”的事情。你叫我说，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整个社会确实缺少好的投资标的。

前几年其实很多小众领域发展得还挺正常，最大的困扰无非就是没有办法迅速破圈。但是这两年会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各种试图破圈的努力，最起码有一半带来了负面效果。

它带来了各种误会、嘲讽，甚至针锋相对。

就好像最近重庆那个复古舞的事情，你们知道吗？我有发在企业微信朋友圈。大概是重庆一个做复古舞的俱乐部，做了一次试图破圈的小型 campaign，在街边跳舞，然后拍下来。

从复古圈内部来说，这其实是个挺好的事情，对吧？但拍出来以后，看上去好像有一点刻意表演，于是就引发了圈外人的反感。再加上官媒下场，好像是《南方周末》吧，发了一篇很讽刺的报道，于是又进一步反过来，引发了真正做复古舞、做复古行业的人的强烈反感。

我觉得这两年这种事情越来越多，大概有两个很大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各种资金方、资源方都在到处寻找好的投资标的，而好的投资标的确实越来越少了。所以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很小众的事情，觉得：它现在这么小，那就意味着未来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发展嘛。

但问题是，小众之所以小，是有各方面原因的，并不完全只是缺钱。

钱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甚至如果你叫我武断一点说，我觉得它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小众之所以小，不只是大众认知和受众规模小，而是整个生态本身都小。适合的人才和团队不多，适合的供应链不多，适合的原材料也不多。

整个生态都小，不只是消费者少而已。

第二个原因，是这几年有越来越多人，需要去找新的就业方向、新的创业方向、新的生存空间，所以他们的眼光也逐渐投向了这些小众领域。

而这些人，大部分可能至少都是第三圈的人，对吧？

当他们在各种现实压力之下去理解和诠释小众事情的时候，很多动作就会有点变形。很像章泽天做播客那个感觉：急迫地想在自己身上套上一件合适的新衣服，却缺少了这个领域最核心的东西。

比如做播客最核心的，应该是对采访对象的好奇心；做某种小众运动，核心可能是对这项运动本身的热爱、享受，甚至慢慢发展成日常刚需。

但如果缺少这些东西，时间长了以后，一旦这些急着寻找其他出路的人失去心气，动作就会开始变形。

就像我一样，我一旦累了、没心气了，运动这件事就会变形。我可能干脆不去了，或者一运动就受伤，或者开始觉得，哎，这个运动一点都不好，对不对？

所以当这些人遭受到额外现实压力之后，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动作也会变形。做出来的活动也好，试图破圈的宣传也好，很可能都会因此变形。

所以我感觉，大概有这么两个很大的原因。

当然，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环境如此，你总要让人去找一找出路嘛。

在大家都茫然、急迫地找出路的这样一个大环境下，每一个小众领域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兑。这个事情很难简单评价，也很难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但我确实有几个大概还可以探索的方向，可以给以前做小众、现在仍然想做小众的朋友们。算是几个也许可以让不同圈层稍微和平相处一点的建议。

第一个建议，是谨慎对待“出圈”这件事情，尤其是这两年。

我觉得很多做小众的老板、主理人，对自己的产品非常关注，但对于整个社会情绪的变化，有时候没有那么敏感。

而社会情绪这几年其实发生了非常非常大的变化。

人们会迅速反感、甚至憎恨一些事情。有时候你明明做了一件自己觉得挺正常的事，最后却会引起完全相反的效果。

所以谨慎对待出圈这件事情，尤其是当你想对着一群你并不熟悉的年轻人出圈的时候。

因为你的生活状态和他们的生活状态，可能真的是天差地别。你很难理解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所以不要只是因为“年轻人是我的目标市场”，就贸然去对年轻人破圈。有时候真的会起反效果。

第二个建议，是我自己以前创业，包括后来咨询过很多朋友时，经常会用到的一个思路。

我把它叫做“母鸡下蛋”。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不要把整个品牌、整个产品一起拿去破圈。

你从中摘出来一些适合破圈的东西，就像母鸡下了一个蛋一样。

而这个蛋最好是相对独立的。比如你把它注册成一个独立品牌，或者至少做成一条边界非常清晰、能够跟主品牌切割开的产品线。

它后面的营销也好、账号也好，都可以清晰切割。

然后你先确保这一块东西确实适合大众市场，再单独拿着它去做破圈动作，做营销，做大众传播。

而不要把整个主品牌、整个你珍视的那一套东西，一股脑拿出去破圈。

因为在大部分情况下，我觉得 99% 的情况下，都不太合适。

最后破到后面，你也难过，你原来的受众也难过，新来的大众也难过，大家都难过。

何必呢，对吧？

包括如果你还有融资需求的话，更要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牵涉融资，无论是很小规模的个人融资、机构融资，还是再大型一点的机构融资，你都会发现，小众的事情其实非常难走融资以及金融化这条路线。

就像 Hyrox 这个事情，资本的思路其实非常简单。某种意义上就是买过来以后，把它鼓捣鼓捣、放大、增值，然后再转手卖掉，对吧？

这个一年两年的操作逻辑是非常清晰的。

除非你自己也是这个思路，很清楚地知道，我手头这个品牌就是想快速增值，然后出手卖掉。

如果你本来就是想这么干，那没有问题。

但如果不是，我会劝你，不要轻易把整个品牌拿出去金融化。

这个结果，这么多年，我真的没怎么看到特别好的。

哈哈哈。

好，蛮丧气的一句话当结尾。

不管怎么样，事在人为。

哈哈哈，结尾还是要积极一点。

事在人为。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时代，也是一个很复杂的时代。

就像上次很多朋友对我开头文字里的那个比喻很有感触，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时代。

如果你真的很珍视手头正在做的这件事情，你反而要更加谨慎地保护它，同时找到一个更有弹性、更有转圜余地的方式，跟这个复杂的环境接壤。

所以这里又回到我非常非常早以前跟你们提过的一个理论。

诶，我有跟你们提过这个理论吧？

我说，一个好的小众创业者，需要有三种能力：

一种是艺术家的能力，一种是运动员的能力，还有一种是外交家的能力。

而在现在这个时代，外交家的能力尤其重要。

你需要知道，自己手头有哪些东西是可以拿出来孵成一个蛋的。这个蛋可以怎么样在复杂的世界里滚一滚，让大家都还挺喜欢它。

与此同时，你这只母鸡又怎么样继续保持自己的纯粹和良好。

对吗？

好，这就是这一期播客。

希望能够给你们一点解释，或者一点启发吧。

哈哈。

然后马上就是十一了，对吗？

祝各位十一快乐。

我十一就玩玩。

哈哈哈。

你们也玩得高兴，好吗？

好，就这样。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