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逐渐觉得，以往那种“大框架大八股四平八稳”做事情的风格，真的要走到尾声了。时代和这个时代里站在中间位置的人，以及下一代、再下一代往中间走去的人，在拆掉很多框架，做出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在这些东西上建立新的框架。而此时此刻，我们正处于旧框架被拆掉、奇怪的东西被做出来的、新框架还没建立的时刻。

各行各业都是。

我最近有尝试两件事：线下沙龙和视频内容。

线下沙龙是一直想做的，我想建立一个真人面对面的表达渠道。想了很久，3月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突然不费什么力气就做了。也是能尝试一些创新：把地产和品牌真的拉到一起，聊一些房间里大象的话题，试图推动长久的误解和阻碍。

我希望它松弛、让人安心、以便能使陌生戒备的各方吐露至少些许真话，因此刻意地做小规模、邀请制、并在流程里设计了一系列激发交流的事。我想大概是做了一些，因为很多朋友反馈松弛有趣，但其实并没有做到我心里的样子：围坐话事，坐而论道，相互激发，深度思考，跨行业地点亮彼此的智慧。我希望它很apple，很火人节，很校园。

那次沙龙依然呈现出一定程度的老官方活动的样子：嘉宾配着PPT讲话，来宾在底下坐着听。期间确实有纷纷发言，但那依然是一个论坛的样子。

是什么原因呢？场地太商务？流程太传统？邀请太正式？大概都有一点，还需要摸索迭代，在地产能接受的样子和品牌能接受的样子之间找到一个平衡。这挺难的，因为地产关注宏观并具有强目的性，品牌关注微观并确实喜欢产品本身。比如讲，一个我很喜欢的牌子，在沙龙结束之后兴致勃勃地给我塞了几个新发现的橘子干产品。好吃！但我想努力创造一个氛围，让他当场就能掏出来给大家分享，而不是坐在那儿干听别人讲。

这事儿在北京和成都都不难做到，但上海本来就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城市，地产更是一个框架感很强的行业。

但总而言之，我明白自己那次沙龙框架性的东西有点做得太多，就是“一个活动应该有的样子”，场地啦，流程啦，PPT啦，合作的老上司比我框架性更强 – 笑，我们20年前就这么合作活动 – 又添加了其他的元素，一来二去，就变成了一个偏商务的沙龙。

我最终可以做得更好，只是需要时间和现场直觉来告诉我，什么框架该拆掉，什么框架该保留，以及，要增加什么出人意料的元素。而这样的创新其实需要融合很多其他领域的经验和思维模式，互联网产品经理的，实体店空间设计的，社区营造的，等等。

另一件让我意识到“框架”的事，是关于AI真人口播的尝试。

你们知道我做了一个大绿脸口播工具么，纯绿色屏幕，粗糙的手绘线条五官，实时识别真实表情，有些朋友大概看到过。

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工具本身，而是：发在个人号的毛坯测试版，流量非常好，后来再精心设计编辑之后发在官方号的正式版，毛流量没有。

那个官方号是这样编辑的：把原始的绿脸文件缩小，下面加手绘身体，叠加背景色，加字幕，加音乐，加大字标题，讲的也是热点话题。其实成品很完整，有兴趣可以去看小红书“塞米的小趋势研究室”。

而流量很好的毛坯版，只是一个绿色背景上的线条五官，甚至流量更好的那一个是过程飞机稿，五官画得很差，实时识别也不够灵动，我是做到一半发上去吐槽的。截止今天，14000+小眼睛，点赞过千，有兴趣可以去看小红书“塞米同学”。

How could this happen…..

大约摸，那毛坯飞机稿里，有生动的灵气和活人感。再往上叠加框架的时候，那些东西就消失了。

这两件事给我非常大的点醒。

我觉得各种方面的原因都有：疫情之后人们更需要核心的东西而不是表面形式，短视频让人们被触动的阈值变高而那些框架性的东西就更阻碍触达，年轻一代确实厌烦了各种八股，以及有些东西的生命周期确实走到了尾声。

但总而言之，我有两个大的感觉：

1. 我们都要回到所有事情的第一性原理，由此去构建新的框架
2. 灵气本身是最值得保护和呈现的事，所有规模化的前提是灵气的完整 – 感谢道酿陈洁的那顿午饭聊天启发

呐，大概就这些，想到其他的再更新在这篇文章里。

那天刷X的时候看到PFV Ventures合伙人发了这么一条：

好奇，并隐约觉得是很好的想法，就research了一下。

确实是很好的想法！讲的是大家太爱反复强调增长、优化、规模化，这种单一叙事逐渐把世界越走越窄，而解药就在历史、艺术和科幻里。

我们好像或多或少都在这些局限里打转，所以整理出来，分享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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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文斯悖论，古德哈特定律，惨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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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的意思是，效率提升不一定会让总消耗下降，反而可能让总消耗上升。

最经典的例子是，某种能源用得更高效了，按理说应该更省，但因为变便宜、变方便了，大家反而用得更多，最后总消耗更高 – 它最早来自 19 世纪对煤炭使用效率的观察。今天的科技圈里，这句话常被拿来解释 AI：模型更便宜、更快、更好用，不会让大家“少用算力”，而是会让更多场景都开始用 AI，结果总需求更大。 或者，你大概也会观察到这种现象：虽然能用的技术更多更强大了，工作量不但没减少，反而好像成倍增长，因为能力变大、能做的事变多了。

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的意思是，当一个指标变成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了。

比如内容平台一味追阅读量，作者就可能去做标题党；公司只看增长曲线，团队就可能做短期拉新而不是长期价值。它在技术圈特别常见，因为技术增长热爱量化一切、优化一切、AB test 一切。而人一旦被某个数字考核，就会开始围着这个数字表演，而不是围着真正目的做事。

惨痛的教训（The Bitter Lesson）来自AI 研究者 Richard Sutton 2019 年提出的一篇很有影响力的文章，意思是：长期看，真正赢的通常不是把人的聪明规则硬编码进去，而是那些能随着算力和数据规模扩张的通用方法。

也就是说，人类很爱把自己的经验写进系统里，觉得这样更“聪明”，但历史一次次表明，最后往往是更通用、可扩展、靠搜索和学习的系统赢。这就是为什么现在 AI 圈很迷信规模，迷信数据、算力、训练，而不那么迷信手工设计规则。它让人痛苦的地方在于：人类自以为最珍贵的那些直觉，常常不如暴力扩展的机器方法。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套技术开发最底层的理念：

第一，技术效率提升会把需求推得更大
第二，任何可衡量的目标最后都会被游戏化
第三，真正有效的系统往往不是更像人，而是更能扩张

回想一下AI给你带来的工作量暴增，pdd砍一刀的游戏化目标设计，抖音交互的规模化，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这三条理念。

但这三条理念虽然很聪明，底层都有一个共同问题：它们会把世界越看越窄。

杰文斯悖论会让人越来越习惯用资源、效率、需求去理解世界；古德哈特定律会让人越来越习惯用指标、目标、机制去理解世界；惨痛的教训会让人越来越相信规模、算力、通用方法才是最终答案。

这三条理念都不是错的，问题在于，如果你长期只用这三副眼镜看世界，就会慢慢忘记：人类社会不是只有效率，不是只有指标，也不是只有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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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艺术，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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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艺术、科幻，正好分别补上它们最缺的三块东西。

先说历史。

历史最大的作用，是让人意识到：大部分今天看起来最新、最聪明、最不可阻挡的东西，往往都不是第一次出现。

技术圈很容易活在“这一轮完全不同”的幻觉里，但历史会提醒你，很多结构性的东西一直没变，比如泡沫、垄断、权力集中、叙事操控、繁荣之后的反噬。

历史能破解的，就是杰文斯悖论和惨痛教训背后那种很强的技术乐观主义。因为一次又一次发生过的事情表明：效率提升不只会带来增长，也会带来新的失衡；规模扩张不只会带来胜利，也会带来新的脆弱。

换句话说，历史让人从“这东西能不能做大”往前走一步，开始问：做大以后，会复制出什么旧问题？

再说艺术。

艺术最珍贵的地方，是它逼你重新回到不可量化的东西。

一幅画、一首曲子、一部电影、一个空间，真正打动人的东西，往往都很难被KPI描述。你很难说一首歌为什么比另一首更让人心里一震，也很难把真正的审美经验拆成几个优化指标。

所以艺术天然就是对古德哈特定律的一种反制。因为它在提醒你：不是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适合被量化；不是所有不能量化的东西，都不重要。

而且艺术还能对抗科技圈很容易出现的那种“把人当系统节点”的毛病。它会逼你记得，人不是参数，人会犹豫，会受伤，会被气味、光线、节奏、记忆影响。

所以艺术弥补的是属于人的感受力、复杂性、模糊地带。这些东西，恰恰是任何过度优化的系统最先牺牲掉的。

最后说科幻。

科幻让人提前演练技术的后果。

科幻会在技术之外，提出另外几个问题：

如果它真的实现了，人会变成什么样？社会会变成什么样？权力会落到谁手里？代价由谁承担？

这正好是对惨痛教训的一种补刀。因为惨痛教训很容易把人带向一个结论：既然历史证明通用可扩展的方法总赢，那我们就继续往规模化上冲。但科幻会最终揭示一个道理：赢不等于值得；能实现不等于该实现。

科幻给人的是一种后果想象力，让人看到“变强大了之后，世界会被改写成什么样”。

所以更本质地说：

历史让人看到事情会重复，眼前的新鲜感不一定是真创新。
艺术让人记得体验不可被完全量化，可测量不是全部重要的事。
科幻让人预演技术实现之后的世界，可扩张不一定是正当的。

三者共同在做一件事，把人从技术那种单一、线性、过度工程化的思维里拽出来。

所以去读更多历史、艺术和科幻吧，把你的脑子重新拉回更宽的地面：既看技术，也看人；既看可能性，也看代价；既看系统，也看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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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呢？

首先，是不大肆公开的。

因为不大肆公开，所以会分享那些并不是非黑即白、甚至事实和立场也会时时流动的事，会明确讲述和评论当下热点的事，会传递不同行业不同年龄不同世界的信息差，也会坦陈各种各样可能对你们有用的亲身经历。

其次，是载体杂糅的。

有时图文，有时播客，有时视频，还考虑增加代码、skill、交互工具等等五花八门的东西，这些都会聚集在每一期的同一个主题下面，提供不同角度的思维激发。

最后，是轻的。

如果是播客，不会超过30分钟；如果是文字，每段不会超过500字、并且直接po内容不写任何标题和标签；如果是视频，先截取最精华的启发和最有用的信息，再po视频；如果是skill和工具，先给你一句话讲清楚用途、缺点和使用条件。

以及，内容都是手搓的。

观点都是经过真人思考的，文章都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播客连同提纲在内都是我一句话一句话录的，转发都是全部看过并且确实对我有效的，工具推荐和使用经验都是我亲身试过。在这个AI时代里，保持你们需要、我自己更需要的活人感。

当然，内容还是关于商业、产品、趋势、人性和哲学社会思考。

所以是什么呢？

是我最核心的、矛盾的、思辨的、犹豫的、真实的内容。是一封聪明人给聪明人的来信。是和你们一起，在这个复杂混沌世界里看清房间中的大象，抓住一点碎片化的理性。

上周末小规模发给一些朋友试试水，居然反响很热烈，啊哈！所以有了一点底气推荐给你们。如果你们喜欢，也欢迎推荐给更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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