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人和品牌都要心满意足、自由自在地老去
每隔一阵儿我就会想到"老"的话题。认识的人、认识的品牌，确实在结结实实地老去。怎么老呢？是要努力青春、努力强大、努力时髦？是要努力闪亮、努力一言九鼎？没力、没底气、没欲望怎么办？
呐，也没有想很清楚，随便聊聊。
我是83年的，今年实岁43，虚岁已经算44，过完年就45。30岁之后，时间好像突然之间加速了，从30到35，从35到40，简直是一眨眼。之前还会跟朋友开玩笑，说我"35岁加了！"，他们还会一脸惊讶说"哎，看不出来，挺年轻的"。去年白头发突然多起来，疲态也开始明显，再开这个玩笑，朋友的惊讶颇有点勉强，我也就再不好意思提了。
老这件事，来得很确切，不只是年纪。第一是身体机能开始有自己的意见，运动表现开始往下走，要不断保持才勉强维持得住；第二是睡眠不再是理所当然的事，睡不着、睡不醒、莫名其妙的失眠，我自己也有，还挺严重；第三是社交欲望和野心会慢慢淡去，以前觉得好玩的事，慢慢觉得很吵，认识新朋友这件事，慢慢觉得很累。这是自然规律，不是谁的问题。
老这件事，来得非常确切。不只是年纪，还是身体，是睡眠，是你慢慢不再想出门的那个下午。
现在主流的说法是，不怕老、老了也很厉害，这变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一个是让你看起来跟年轻人一样，尽量往青春美少女靠，比如《乘风破浪的姐姐》，让一群30、40、50、60的姐姐努力学习当下流行、卖当下的萌。第一期还是挺深度的，保留了一些人生的厚重感，后来深度越来越少，流行符号越来越多，反正最近一期我是没看了。
另一个是呈现力量感，用强势和地位抵消岁月的衰退感。早上在小红书刷到刘玉玲，说"57岁这状态过于神勇了"。确实挺神勇的，肌肉比年轻时候厉害多了。我自己练的CF馆也有很多50、60岁的姐姐，力量普遍比我们这群30、40岁的高好几个档次。是一种生活方式。
两个答案都很好。但如果"好好老去"只有两种方向，未免让人迷茫。这两个方向背后有一个共同前提：老去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事，要么伪装，要么对抗。
都说不怕老，但给的方案都是别让自己看起来老？就不能老老的又好好的吗？
我总是想起张爱玲晚年。据说住在国外公寓里，深居简出，看书，写自己的东西，不太跟人往来，慢慢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外界对她一直有两种评价：一种说她凄凉，孤独终老；另一种说她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本来也觉得好惨。但这两年我也挺宅的，并且宅得很幸福，啊对确实是不太健康，这我也要承认的。再看到这段描述的时候，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向往：一个本来就是死宅的人，老年能回到自己最舒服的宅状态，很开心啊……
一个死宅，老年能舒舒服服清清静静地宅，看书写字刷剧，难道不是幸福？
我也有朋友老得意气风发的。前一阵儿碰到上海livehouse育音堂的两个老板，一个五十不到，一个五十多岁，做这一行已经快三十年了，货真价实老爷叔。前段时间他们把三个场地合并，升级成了育音堂音乐小镇，还有一个1500平米的新场地在装修。我见到其中一个老板老路，他感慨地说，哦哟我现在事业焕发第二春来，每天五点就起床了，从早做到晚。说这话的时候他红光满面。
后来在一次关于老店的沙龙里，我请了另一位老板老张。我问他，你们做了这么久，怎么还能发展得更好？他说：因为育音堂始终是时代的容器，承载了每一代的年轻人和他们的音乐、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热血和期待。这个牌子和这些场地虽然已经很多很多年，但里面的人和事永远是当下最新的那批。
成为一个容器，承载每一代有相同热爱和理想的人，就没有过时这件事。
还有一家上海的西餐厅叫棉花，开了22年。我大概一两个月前才忽然收到他们的22周年邀请函，惊讶地发现这家店还在。去了一看，新华路的小院子还是以前的样子，爵士乐还在演，菜不是预制菜，厨师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老板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做了这么久，有过很难的几年，但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整个店像个时间胶囊。外面的冲击挡在外头，里面的东西一直维持着最好的状态。你可以说它不时髦，但你不能说它不美好，因为那个东西好像可以跨越整个时代而存在。
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活在自己喜欢的世界里，时间的流动就与你无关。
一种是老得自我矛盾。
我刚出来创业的时候，见过一个行业里名气挺大的人，年轻时做出过很好的产品。那天喝完咖啡，我整个像吃了苍蝇一样，因为他跟我说：这些客户嘛，骗骗他们，把钱从他们口袋里拿出来就好了。我能理解他一路走来心有不甘，那种怨气慢慢积聚，最后反噬了自己，让他全盘否定了以前的价值观。后来那个单子我没有接。
第二种是老得战战兢兢。
本来就缺乏自信的人，年岁大了，资源人脉不再重视你，就越来越怀疑自己。我见过不少老板是这样，明明做得了好东西，就是做不出来了，因为他慢慢抓不住自己了。
第三种是离开职场人也空了。
我早年打工时见过一位六十多岁的领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对上级始终唯唯诺诺。有同事非常羡慕他的权位，听到这话时我也惊讶，觉得，把自我完全拱手给别人，即使拥有权位，也是能想象到的最让人伤心的老去方式。
情愿是一个没什么权利、但自由自在、让自己衷心喜欢的人，也不要做拥有无上权利、却把自我完全拱手给人的人。
很多人在步入熟龄之后情绪急剧下滑，原因往往是同一个：他们的自我，一直嫁接在职位、圈子、行业口碑这些结构上。一旦脱离了那个环境，就找不到一个叫"自己"的地方可以落脚了。
前一阵儿我跟家属讨论退休，她说，退休之后就想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说，你只是一直上班觉得累了才这么说，一旦真的长期脱离公司环境，一定会有心理落差，然后提醒她准备三件事，也在这里说给你听。
要有稳定的经济来源，退休金也好，其他持续收入也好，这是基础。
要有一件自己投入精力的事。不一定是事业，兴趣也好，哪怕是认真学一样从来没学过的东西，只要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能释放价值感的。
重新建立一个社交圈子，替代原来的同事圈。韩国一项追踪2707名退休者七年的研究发现，社交活跃的人认知灵活性显著更好，而且这种效果在"主动选择的社交"里最明显。不是被迫出去应酬，而是真的找到了一群你想在一起的人。当然，死宅除外。我就是死宅，所以我加了这句哈哈哈哈哈。
这三件事的核心，都是同一个：好好面对"自己"。
年岁渐长，当你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时候，就会慢慢回到了自己原本最喜欢的那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