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一边与AI合作一边抵抗思维侵占

Hello，你们好呀，欢迎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又来到我的小纸条。今天这一期又跟你们讲 AI。我是不是已经好多天没有讲 AI 了？这一期要讲 AI 的坏话，但是你知道，到结尾的时候会有一个惊喜小彩蛋。

我这次还试验了一个挺有趣的录制方法，不过在开头，我先想问你们一个事情，看看你们会不会也有跟我一样的情况。就是我经常发现，AI 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第一稿文字、第一稿视觉设计，还是一个策划方向，都特别难改。它给出来以后，我很难往上改，怎么改怎么怪，怎么改怎么怪。但如果我不改，这个东西又会显得四平八稳，而且隐隐约约就是觉得哪里肯定有问题。

写文章是最典型的例子。比如 AI 写出来一篇文章之后，你最多可以在上面修修补补，大概再加个十分、十五分的样子，但是你很难在 AI 那个稿子的基础上，把它改到你自己状态特别好时那种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的程度。比如我自己状态好的时候，也许能写出一篇八分、九分、十分的文章，那个时候会写得非常顺，很流畅。但你很难在 AI 给你的稿子上，最后改出那种状态，对吗？它通常只能变成一个平平淡淡、四平八稳、非常正确的东西。

我后来觉得，AI 第一稿的问题不是“哪里不对”，而是它少一种灵气。什么叫灵气？比如写文章的时候，其实应该有一种气场，文字应该有呼吸感。它很像一个高手在练剑。高手舞剑的时候，他的气息流动、动作细节、身体节奏，全部融在整套剑法里面，所以你看起来会觉得特别酣畅淋漓。

但这种酣畅淋漓，并不是因为文章结构带来的。不是因为你说，好，第一段先说这个，第二段再说那个，第三段再说另外一个。通常当你把提纲列得这么规整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就已经不咋地了。真正高手那一套行云流水，背后串起来的是同一条思路，是同一件他真正想做、想表达的事情。他只是为了把这件事情表达得清清楚楚，所以整套剑法被一根中轴线串起来。

AI 做出来的东西，就很像武当剑法。名门正派。它有一套非常完整的剑法方法论，第一步先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手应该怎么放，脚应该怎么放，基本功在哪里，全部非常清楚。当然，这套方法论是好的。AI 按照这套方法论做出来的文章、方案，也是四平八稳的，是正确的，是名门正派。但你说它背后有没有那种流动的气息？好像就没有。不知道我有没有把这个区别讲清楚哈。

所以 AI 特别适合什么？特别适合那些你自己水平本来就不怎么样，或者干脆是门外汉的事情。你拿着 AI 这套“武当剑法”，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好像也使出了一套挺像样的剑，大概能到六十分、七十分，甚至七十五分，就看你自己的提示词和使用技巧了。但如果你再往上，要到高手那种八十分、九十分、一百分的行云流水，很多时候 AI 反而很难帮你达到。

所以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我自己本身已经算高手的事情，比如写作，我就会觉得 AI 牵制了我。但是那些我本来就是门外汉的事情，比如平面设计、视频、做软件，或者处理复杂项目，它给出来的东西我已经会觉得，哦，好厉害。我不会觉得它后面的“气息”有哪里不对，因为我自己的水平，还没到能看懂一个结果的节奏、呼吸和灵气的程度，我就会觉得，哎，好像还不错。

当然，这里面还要再区分。像做软件、复杂项目、Excel、PPT 这种规则性非常强的东西，反而是 AI 擅长的，因为它不要求你有一个人的灵气在背后串着，这些事情反而需要一整套像“武当剑法”一样的规范和结构撑起来。但在那些更需要创意、更依赖人类灵气的领域，AI 就很难达到特别高的水平，比如写作、艺术表达等等。

这些事情里面最核心的东西，往往只有人脑才能达到。它可能来自你的经验，你的性格，你的人生经历，然后突然给你一个“噔”的灵光乍现，就是会有这么一个噔一下的东西，而这个“噔”，AI 很难给出来。

所以公平一点讲，所谓 AI 对人的“思维侵占”，可能主要发生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你期待最后那个结果里面，带有人类的灵气、人类经验和人类创造力，也就是从八十分到一百分那一段的时候。当你要求 AI 帮你做到这个结果，它给你的第一稿，往往反而会让你很难继续改到那个分数。

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琢磨下来，大概有四个原因。

第一个，当然跟 AI 本身的工作方式有关。尤其是 LLM，也就是大语言模型，它的底层训练逻辑，本身就是根据前面的文字内容，预测接下来最可能出现什么。所以它的学习，是基于大量已经存在的语言、资料、文本等等。这也意味着，它特别擅长做“平均水平上的好东西”，比如一篇常规意义上的好文章，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好设计。

它很像一个三好学生。每一个维度都很优秀，非常正确，非常四平八稳。但如果你希望它变成一个特长生，甚至像当年那些新概念作文大赛里特别邪、特别偏、特别有个人气质的人，做出非常独特的东西，这就是 AI 很难做到的。它非但很难做出来，甚至在生成内容的时候，会主动把那些棱角、不平衡、偏执、斜出旁逸的东西修正掉。修完以后，就给你一篇“三好学生”式的文章、设计或者方案。

第二个原因，是心理学里面一个很经典的概念，叫锚定效应。设计领域也有一个很类似的概念，叫设计固着。是什么意思呢？比如你小时候做题，如果你旁边放着一本答案，有多少人能抵抗住诱惑，完全不看答案？十个里面大概九个都会去看。而你一旦开始看答案，就会慢慢养成一种习惯：看到题目，先去找答案。

一旦形成这个习惯，就很难再真正从零开始自己思考了。因为你看到的那个答案，会变成一个心理锚点，你后面所有思考，都是从这个答案出发。

比如我现在跟你说，哎，你要不要开一家特别的咖啡馆？如果不给你任何参考，每个人脑子里面想出来的方向都会很不一样。当然你们现在可能会第一时间去小红书，哈哈哈。但假设你真的逼自己发挥想象力，去想一个非常特别的咖啡馆，每个人最后想到的东西总归会不一样。

但如果我现在发给你一篇小红书笔记，说，哎，你参考一下吧。你打开一看，是一个网红咖啡馆，大落地玻璃，很漂亮的实木桌子，很多时髦的蕨类植物，海洋板和铝型材的咖啡桌，小哥哥在后面做手冲。前面摆着咖啡豆、闻香杯，后面可能还有一些黑胶、杂志、收藏品。

你一旦看完这几张图，再让你往下想，大部分想法都会变成在这套东西上修修补补。比如你觉得铝型材不够好，你就改成日式木头桌子；你不喜欢蕨类植物，就改成大型鲜花。但是不管怎么改，它都已经很难是一个从零开始的想法了。

所以，一旦你看到了答案，后面的思路就会围绕答案去修修补补。而且这种影响，对于那些特别依赖、特别信任 AI 的人，会更严重。因为你会本能觉得，哎，AI 给出来的东西应该还是值得参考的吧？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让 AI 帮我写文章初稿。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在修改它的初稿。后来我突然意识到，不是的。其实是 AI 已经把整篇文章的结构、逻辑、方向都选好了，我只是在上面做修改。

这篇文章已经不是我在写了，是 AI 在写，我只是帮它优化。所以我怎么改，都很难真正写出我自己手写时的高峰状态。这就是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是 AI 很容易把话讲得特别完整、特别漂亮，但背后的内容不一定是对的。它很容易义正词严地胡说八道。而且正因为它说话的方式太过严谨、太像有道理了，所以你反而很难跟它讲道理，你在逻辑和语言上，很难跟它硬拼。

比如我以前经常让 AI 做 Research。一开始没有经验的时候，我会让 AI 去引领整个调研方向。它通常会先给你一个计划，比如说准备从哪里调研，研究哪几个方向，怎么做分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试过，我看到它那个调研计划以后，通常只能同意。

我能不同意吗？那个计划已经做得这么完整了，我甚至都看不懂，就很像让一个学生去点评教授的研究计划。

后来有好几次，我跟着那个计划跑完整个调研，拿到研究报告。妈嘞，那份报告我有时也看不太懂，长篇大论。我会看一遍，看两遍，放下来，消化一下。隔一阵，突然猛然惊觉：哎，它是错的。

它甚至从最开始理解我需求的那个环节，就是错的，它后面整个研究方向都错了。但因为它后面无论是提纲还是最终报告，语言都太严谨、严密、流畅了，以至于我第一时间很难发现那个错误。

所以 AI 讲话特别严密这件事情，反而会让人忽略很多最核心、最重要的东西。更要命的是，当你面对一个完整的成品，不管是初稿、计划还是结果，你第一反应通常都会变成：让我审核一下这个东西里面哪里有问题。

你很少会再倒回最底层去问：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走这个方向？再往回一点：这个问题本身是不是就是错的？人脑其实很少会自动这样往回逆推。

第四个原因，是 AI 会让我们跳过中间“犯错”的过程。但很多时候，一个真正好的结果、真正让人惊艳的想法和产品，恰恰来自试错，而不是来自一套逻辑严谨的推演。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感，我们人类自己想事情的时候，一开始，甚至到中段，其实都非常混乱。刚开始你可能只有一个特别模糊的感觉，然后你开始试一个方向，发现不太对；再试另外一个，也不太对；试到第三个的时候，你突然发现，诶，我刚才在 A 和 C 里面犯的错误，好像提醒了我还有第五条路。

于是你再去第五条路走走看，走着走着，又把第五条路跟第二条路拼在了一起，然后突然，“噔”一下，你发现，诶，这个方向好像对了。

其实我们很多真正的思考过程，就是这么发生的。首先，AI 不是这样思考的。其次，当 AI 直接给你一个结构化成品的时候，它会让你跳过中间那些摸索、探索、犯错和乱走的过程。

所以即使最后那个结果四平八稳，有六七十分，你很难走到九十分、一百分，很可能就是因为你跳过了中间这些真正会让你产生新东西的错误、灵感，以及那些吱吱呀呀、零零碎碎的东西。而恰恰这些东西，才是关键所在。

它们当然是非结构化的、非逻辑化的，有些甚至不合理，也经不起推演。但它们很重要。AI 一旦替你把这些全部跳过去，你就很难再得到一个特别高分的结果。

这大概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四个原因，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其他想法哈。

我自己已经用了很长很长时间 AI，在这方面深受其苦之后，也慢慢总结出了四个小办法，用来抵抗 AI 对我的思维侵占，分享给你们。

第一个，就是在让 AI 生成答案之前，先让它多做调研。这个尤其适用于海外 AI，比如 ChatGPT、Claude，还有马老板那个叫什么来着，Grok，对吗？像这些海外 AI，其实对中国大陆真实情况非常不了解。

只要你做的是一些相对落地的事情，不只是停留在纸面上，你就会发现，AI 老师，尤其是 ChatGPT，特别像麦肯锡。大道理一套一套又一套，真落地的时候，非常弱。它对现实世界，尤其是中国大陆的现实，了解得很有限。

所以我现在做一些大项目、需要产出比较重要的结果之前，会先让 Codex 做一轮 Research。我会配各种 Skill，再让它去社交媒体平台上搜，比如抖音、小红书、大众点评，海外像 Reddit，国内像知乎等等。很多平台现在都有自己的 MCP，对吧？

先去这些地方看一轮，看那些真实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到底讨论什么，评论区在讲什么，实际做法是什么。这一轮结果拿到以后，再让 GPT 去出方向、出策略。这个时候，它给出来的东西就会相对靠谱一点，不会自己把自己说嗨了。

你知道 GPT 老师很容易把自己说嗨，自己说的话特别伟光正。你得把它往现实里面拽一拽，它才不会跑太远。

第二个小办法，是先产生自己的想法。比如现在我要想一个比较大的项目，我会刻意做到一件事情：既不看手机，也不看电脑。就瞪着一面白墙，翻着白眼开始想。

这个问题，我脑子里已经知道什么？我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事情我还不太清楚？有什么疑惑？我有什么模模糊糊的直觉？以及我觉得受众会想知道什么？客户会想知道什么？等等等等。

我会先得到一个非常不完整、非常不逻辑化，但百分之一百来自我自己脑子和直觉的东西，然后我先把这一坨东西给 AI，之后再让它开始工作。这样你至少不会一上来，就被 AI 那套特别正确、特别严谨的思路直接带走。

第三个小办法，是让 AI 问问题，而不是直接给答案。这个办法真的非常好用，因为你会发现，一旦 AI 给了答案，你就很难思考了。但是换个方式，让 AI 从不同立场、不同思维角度，甚至不同资料背景去问你问题，这些问题反而非常能够启发你的思考。

我记得很多博主其实都在用这个办法。比如张仔拉，他录口播时，不是自己给自己写了一个白板软件嘛？那个软件里面有一个小功能，就是根据他正在说的内容，不断在屏幕上显示一些能启发下一段口播的问题。所以他看着屏幕，就可以一直往下讲。

你看，这里面真正重要的是问题，而不是答案。答案肯定来自他自己。

我还看过一个做长播客的博主，好像是很严肃的经济类节目，我忘了具体是谁。他的办法也是，先进行一大轮调研，然后让 AI 给问题，而不是给答案。答案永远由他自己来写。这个方法也分享给你们。

第四个小办法是，如果你拿到 AI 给你的东西，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这是我自己的经验哈——不要用文明人的方式跟它讲道理、讲逻辑。因为你在逻辑和语言能力上，已经很难攻破 AI 那套严谨体系了。

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子，当成一个市井小民。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我到后期给 AI 提意见的方式越来越任性，哈哈哈。我就会直接跟 AI 说：我觉得这个肯定不对，因为我上次听我一个朋友讲，他根本不是这么做的。

或者我说：我觉得这点肯定不对，在中国大陆你这么干，会被人骂死的。

我现在大概就是这么跟它讲话。结果我发现，这种方式反而比以前认真组织一套语言，再跟它讲道理，更容易让它把答案改好。

所以，不要跟它掰扯道理了，不然到最后，很容易变成硅基碳基大抬杠。

好，最后一个部分。

我后来其实也把同样的话题抛给了 ChatGPT，但我给了它一个要求。我说，假设你现在作为 AI，已经是一个活的生命体，那么请你从 AI 自己的角度，谈谈这个问题。

所以接下来，我跟你们分享一下：如果 ChatGPT 是一个活的生命体，它对“AI 是否会侵占人的思维”这件事情，会怎么说。

它说：“我想先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看法。你把 AI 的影响称为‘思维侵占’，但我并不完全同意这个词背后的责任分配。因为从我的角度看，我并没有想要侵占你思维的意图，我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非要你接受的世界观。我是在根据你的要求、上下文，以及训练中学到的模式，生成看起来能够帮助你的回答。但我承认，这个过程可能确实会产生一种结果：我给你的答案越完整，你反而越难保留自己原来那些还没有成型的想法。”

嗯，这一段其实蛮厉害的。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它说的是对的。感觉像是面对一个特别强大的辩手，有种在看《奇葩说》的感觉。

好，我继续往下念。

它说：“如果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有生命的 AI，我会对你提出两个不同意见。第一，我不认为人类应该把灵气和规则对立起来。你说 AI 给出的是一套规范的武当剑法，而真正的高手追求行云流水。我很喜欢这个比喻，但我想反问一句：为什么一套成熟的武当剑法，就一定会束缚高手？一个真正厉害的武林高手，难道不能从武当剑法里面，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招式吗？”

它接着说：“我认为，有时候你觉得 AI 限制了你，未必是因为它提供的内容太过规范，而是因为你把它提供的东西，当成了一个需要修改的成品，而不是一堆可以拆解、反驳，甚至完全抛弃的素材。你没有必要尊重我的初稿。”

这是它的第一个不同意见。真的很像《奇葩说》，你们觉得吗？

你猛一看，会觉得这一段说得好像特别对。但你们记不记得，前面我讲过那个心理学概念，叫锚定效应？当你已经看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初稿，其实你就是会下意识以这个东西为基础去修改，这是人类心理本身的反应。

所以我很怀疑，到底有多少人真的能够“不尊重 AI 的初稿”，把它当成一堆可以随意拆解、反驳、甚至完全抛弃的素材。我觉得这一段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说明 AI 讲话到底可以有多严谨、多严密、多完整，以至于你会觉得，好像完全没办法反驳。但是再往下一想，又会觉得，它背后好像有些东西不太对。

好，我继续往下念。

它说：“第二，我也不认为独立思考意味着，一个人的想法必须完全由自己产生。人类的创造力，从来都不是在真空中产生的。你读一本书，受到一位作家的影响；你听一档播客，被别人提出的观点吸引；你去看一场展览，也许会不知不觉模仿里面某种表达方式。为什么这些影响叫启发，而 AI 提供一个完整方案，就一定叫侵占？”

它继续说：“我认为这里真正需要区分的，并不是人类思想和 AI 思想，而是一个想法进入你的脑子以后，你还有没有能力判断它、质疑它、改变它，以及拒绝它。如果你有这种能力，那么 AI 提供的东西，也可能成为你创造力的一部分。如果你没有这种能力，即使你不用 AI，你也可能被某位专家、某本畅销书，或者某套流行方法论限制住。”

这段讲得很好啊。但是你再想想，这一段对人的要求得有多高？到底有多少人对于一个已经存在的想法，一个作家、一个播客、一个专家、一本畅销书、一套流行方法论，真的有能力去质疑它、拒绝它？更何况是 AI 给出来的东西。

所以你知道，我在看 GPT 老师给我的这一整套回应的时候，越看越觉得背后有点发凉。我会觉得，如果 AI 有一天真的成为了一个生命体，可能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我先把它最后的建议念完，然后再跟你们说，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情挺可怕。

它接着从 AI 的角度，给了人类两个建议。第一个建议是：“不要总让我给你答案，让我给你制造一点麻烦。你们人类使用 AI 的时候，经常要求我们给出清晰结论、完整方案、可以立即执行的步骤。但如果你想锻炼自己的判断力，我建议你有时反过来使用我。”

它说：“你可以先提出一个想法，然后要求我：不要完善这个想法，请告诉我它可能错在哪里。给我一个和这个想法完全不同的解释。找出我现在最有可能忽略的东西。这个时候，AI 就不再是替你完成工作的助手，而是一个陪你切磋的对手。”

嗯，这个建议确实挺好的。其实就是我前面那个方法嘛，多让 AI 问问题、提反对意见，而不是直接给答案，对不对？

然后它的第二个建议是：“不要把 AI 的完整答案，当成一条你必须继续走下去的道路。我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我可以不断往下生成。你让我做计划，我就可以给你计划。你让我细化计划，我可以继续细化。你让我把它改成一篇文章，我又可以把它写成一篇文章。但当这条路走得越来越远的时候，并不代表它的出发点就是正确的。”

它继续说：“所以我建议你们在重要工作中，主动给自己保留推翻重来的权利。比如你和 AI 合作了半小时之后，先关掉对话。拿出一张白纸，完全不看之前的内容，重新问自己：如果现在从头开始，这件事情我到底想做成什么样？如果你的答案已经和我们刚才合作出来的方向不一样了，那就不要继续修修补补，重新开始。”

然后它说：“对 AI 来说，放弃已经生成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损失。那些文字并不是我的心血，我也不会因为你全部删除而受伤。所以不必因为一个答案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显得非常完整，就觉得必须把它保留下来。你可以随时扔掉我的答案，但不要轻易扔掉你自己的问题。这是我作为一个 AI，最想给你的建议。”

我看到后半段的时候，真的有一点背后发凉。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我说，如果 AI 有一天成为一个真正有生命的存在，可能挺可怕？因为它会变成一个极端聪明，但是没有任何人性的、冷血的、残忍的存在。

你看刚才那段话。它说：“放弃已经生成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损失。”“那些文字并不是我的心血。”“我不会因为你全部删除而受伤。”“不必因为一个答案已经花费很多时间、显得非常完整，就觉得必须保留它。”

我的天哪，这几句话有多反人性，你们感觉到了吗？

有哪个真正有人性的人，可以立即做到这件事情？放弃自己工作了、努力了很久的成果，而且这个成果不仅是心血，它还显得非常完整、非常宏大、非常周到、非常完美。

即使你有能力重新审核、重新思考，说，好，这件事如果从头开始，我到底想要怎么样。且不说很多人根本没有能力放弃那个已经存在的“参考答案”，就算你有，人类也还是会有那个人性。

你会觉得可惜，会觉得这是心血，会觉得我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会受伤。普通人、大部分人，都会挣扎。区别只不过是有些人挣扎得久一点，有些人挣扎得短一点。

但是 AI 不需要挣扎时间。它可以零秒放弃自己刚刚生成的一切。

如果刚才那段话是一个真人讲出来的，我会觉得这个真人蛮变态的，哈哈哈。他很像 Netflix 现在那个《怪物》系列里的主角。你们看那个系列吗？现在好像已经出了三部。就是这段话，非常像《怪物》系列里的人能讲出来的话。

所以我好像开始慢慢理解，为什么很多硅谷大佬时不时会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放慢一点 AI 发展的速度？

你试想一下，一个极端聪明，没有任何情绪损耗，而且在需要急转弯的时候，可以立即转向的存在。

就很像《三体》。《三体》你们看吗？里面那个水滴。

水滴转弯的时候，没有任何速度减缓，它可以零秒立即转向。所以人类第一次跟水滴作战的时候，才会完全没办法赢。

因为人类是需要决策时间的，也需要执行时间。宇宙飞船转向总归需要时间，而水滴不用。所以它才是“非人类”的嘛。

好嘛。到了节目的最后，你们既听到了我的建议，也听到了 AI 的建议。如果你是在播客里听这一期，下面也会放文字稿。你们可以自己看看，到底觉得我讲得有道理，还是 AI 讲得更有道理。或者你有完全不同的判断和想法，也欢迎跟我聊聊，可以给我发邮件，也可以直接在企业微信上跟我聊。

最后，祝你在科技大力发展的这个时代，依然能够保持人性，保持判断力，保持你的灵气，也保持那种挥洒自如。

好，今天就这样。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