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OPC职业病之孤独

嘿,你好。

 

十一过得怎么样?上海国庆前半截拼命下雨,后半截拼命出太阳。好玩东西似乎又多了起来,从上到下真是很努力在打造文旅经济。我去了一次南京东路,各种老外最起码占了一半,拖家带口满脸迷茫,很游客的样子。这个城市变了很多。

 

这期跟你们聊OPC职业病。

 

今年开始叫我OPC的人多了起来。前两年叫主理人的多。也算是抬头迭代了。

 

我是2018年底开始一个人干的,算上前半生在各种打工间隙的副业们,差不多有十几年了。上次有人问和打工比有什么好,我说各有各不好(笑。你看人就是这样的,乐观者怎么都乐观,悲观者怎么都悲观,如我焦虑者,怎么都焦虑,只不过自己干是自由自在、自给自足、自负全责的焦虑。人生旷野这种东西,其实只存在于你心里,也许有一天突然大彻大悟,哪里都是旷野。

 

但确实越来越多人自己干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尤其被动的那些,其实并没有做好一叶孤帆的准备。其实那些大力鼓吹OPC的 – 当然就业率和大众心态考虑确实是要鼓吹的 – 确实忽略了某些东西,其中有些是即使业务平稳收入可控也不可避免的,堪称OPC职业病。

 

比如,孤独。

 

长期的、缓慢的、渗入骨髓的孤独。在各种博主大V的只言片语里透露过一些,但并不乐意大肆宣讲,甚至会试图掩盖并营造生活丰富多彩的形象。

 

但“一人干”意味着孤独会永远如影随形。这是个需要面对、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并且生活和工作方式与寻常人不同,所以要自己设计一套填补社交缺失的方法来。以及,当这样的群体越来越大,“社交弥补”产品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不失为一个创业方向。

 

这期与你分享。

 

 

OPC职业病之孤独
OPC职业病之孤独
普遍又隐藏的孤独,三个解决社交缺失的方法,孤独经济的产品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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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们好呀!欢迎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又来到我的小纸条。

这一期想跟你们聊一个话题,叫孤独。

我现在可能算是 OPC 了吧。上次居然还有人说我是 OPC 鼻祖,听着听着好像个老妖怪啊。你知道做 OPC,就是一个人干,会有一些职业病,其中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孤独。

我觉得现在很多媒体文章也好、短视频也好,好像很少郑重其事地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一个人干的人,包括那些卖课的、做 IP 的,或者做软件开发的人,好像很少有人会站出来,把自己的孤独当成一个真正的大问题去严肃讨论。

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而且如果处理不好,其实对一个人的状态、思维,以及最后的工作结果,影响都蛮大的。

我觉得大家不太讲,可能也跟中国文化有关系。孤独好像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甚至多少带一点羞耻感。不是有一首老歌嘛,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直到今天,好像孤独仍然很容易跟“不成功”“性格有缺陷”等等等等画上等号。

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文化本身是一个非常集体主义的文化。大家讲求融入集体,跟大家一样,打成一片,人缘要好,朋友要多。这样的人可能会被视为成功的、优秀的。反过来,那些习惯个体行动的人,好像就会多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所以我特地想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最近我开始看一本关于脑科学的书,具体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了,我会把相关链接放在下面。那本书还挺好的,不仅仅讲孤独,也讲很多大脑科学方面的事情。它主要是在讲怎么防止认知障碍、维持大脑健康之类的内容。

当然,我不是因为害怕老年痴呆才去看的。主要是因为我现在的工作里面,大脑和思维是我最重要的工作武器,所以我需要让它始终保持锐利、好用、发达。时不时地,就像磨刀一样,把自己的脑子磨一磨,让它维持在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所以我看到这本书的简介以后,就去买了。后来也安利给不少朋友。我说这本书挺好,没有感情,全是技巧,讲得非常科学。它其实是在讲一套完整的、维持大脑认知健康的理论,各种学术研究都有,但表达方式又比较深入浅出,所以很好理解。

里面有一章专门讲社交,讲社交对大脑健康的影响。

哦,我一看到这个标题,我就想,嗯,这一章节我肯定得分不太高。

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不善社交的人。果不其然,里面讲到一些社交的维度,比如你有多少朋友,大概多长时间会跟他们待在一起,跟他们待在一起的状态怎么样,会不会聊很多方面的话题,等等等等。

反正我对照了一下,都不咋地。

所以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恐惧:呀,我长期这么下去,不会坏脑子吧?

孤独带来的心理问题,其实我倒还好,我最怕的是坏脑子。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差不多。

所以我特地把我在这件事情上发现的一些道理,以及后来跟各种 AI 聊完以后,总结出来的一些改善方法,还有我在“孤独”这件事情上看到的、也许可以开发的产品、服务和经济形态,一起放在这一期里面跟你们分享。

首先想跟你们分享的是,孤独其实蛮普遍的,非常非常普遍,只不过大家不太讲。

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忘了因为什么原因,找过一个爬虫工程师,帮我去爬当时几个视频网站上的热门电视剧和电影。那时候主要是优酷、腾讯,好像还有 B 站之类的几个平台。我让他去抓这些平台上最热门的十几二十部影视剧,然后把里面的弹幕都扒下来。

我想知道人民群众到底在想什么。

后来我在很多分享里,也讲过从这些弹幕里面总结出来的五个发现。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在企业微信上跟我聊,或者给我写信,我可以再跟你们分享,大概就是从弹幕里面发掘出来的“五个老百姓到底在想什么”。

其中一个排名非常靠前、也非常普世的情绪,就是孤独。

和孤独有关的弹幕,出现频次本身并不算特别高,但是但凡剧情里出现和孤独有关的情节,总会引起非常深的情绪反响。所以在我当时分析的维度里面,孤独其实占了很大一块。

当时我就觉得,哦,原来大家都很孤独,而且大家对孤独这件事情的情绪反应非常强烈。

最近我又看到卡门卡卡。你们知道她吗?就是做家居、拔草内容的博主,一个很有才气的女生。她大概去年发过一个视频,说自己离婚了。

在那个离婚官宣的视频里,她提到一个点,说自己做博主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职业。她说自己的人际关系里面,最后几乎只剩下了“交易型关系”。

什么叫交易型关系?

就是她付钱给别人,或者别人付钱给她。比如健身教练、外卖,或者客户,这些都是建立在某种交易之上的关系。

她说自己的生活里只剩下这些交易型关系,所以长期以来非常非常孤独。再加上当时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她先生好像也不是很能理解她,以及各种各样的压力,最后就离婚了,布拉布拉布拉。

但我听到“交易型关系”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之间就觉得很感慨。

因为我 review 了一下自己,好像我的生活里面,也只剩交易型关系了。

妈呀,真可怕。

哎,真的特别不好。

后来我才发现,好像很多人,尤其是像我和卡门卡卡这种一个人做事的人,特别容易陷入这种工作状态。

恰好前两周我见了一个朋友,她从北京过来。我们聊生活状态的时候,也聊到了这个话题。她说自己去了另外一个城市,那个城市里完全交不到任何朋友,生活里除了工作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

所以她只好用大量的工作,去填充社交缺失造成的那个巨大的心理空洞。

其实我的很多客户里面,小老板也很多。小老板的孤独感,是非常严重的。

我记得有几年,我做咨询的时候,大概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客户都是小老板。他们来找我聊的,很大一部分甚至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业务问题,而是他们在工作甚至生活当中无处可说的那些孤独。

比如他们的迷茫,没有人可以商量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倾诉的事情。

所以他们会跑来找我这样一个角色,觉得,诶,这个人好像可以聊一聊。

很多人付钱,甚至不是为了一个答案。他只是需要有一个人真的能听,认真地给他反馈,最好还能给一些建议。

后来我跟朋友开玩笑,我说,哎,我怎么有点像心理咨询师啊。

哈哈哈,心理按摩师。

当然,这种现象在 AI 出现以后就少了很多。

上次我还劝一个朋友,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很多工作甚至生活上的事,都在跟 AI 聊。但我真心诚意劝一句:不要老跟机器聊这些事情,还是努力找一个活人聊。

不然我总觉得不太健康。

就我自己的情况来说,也存在非常明显的社交缺失。因为没有同事,所以没有一群自然的、顺理成章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偶尔我可能会突然鼓起兴趣,约这个喝咖啡,约那个吃饭。但这种事情好像也持续不了很久。因为需要你“鼓起兴趣”才能做的事情,通常都不会持续很久,对吧?

而且 AI 出现以后,跟 AI 聊天又过于顺畅、愉快,以至于我现在好像有一点点很难接受跟人类合作的场合了。

我甚至有一次跟朋友说,哎呀,我跟 AI 合作久了,在一些项目里重新跟活人合作做事情的时候,会有一点点怎么讲……有点嫌弃。

哈哈哈哈。

会觉得,诶,好像没有那么聪明。

开玩笑哈。

但就社交缺失带来的问题来说,最近两年我确实开始出现一些思维卡顿的感觉。

什么叫思维卡顿?

比如会晃神,会忘记事情,前事后忘。会很难专注地看进去大篇幅内容,比如看一本书,或者看一部长电影。然后写文章好像也不像以前那么顺畅了,有时候会卡卡的。

当然,我知道这些事情肯定也有其他原因。比如工作太多、现成的信息太多,还有大量短视频潜移默化的影响等等。这些问题也许以后可以另外开内容再讲。

但是孤独和社交缺乏,确实也是影响大脑认知健康的一个因素。我觉得可能是很多人都会面对的问题。

所以我在那本脑健康科学的书里看到这一章节以后,立刻产生了恐慌。

我想,哎呀妈,要死快了。心情不好也就算了,坏脑子不行不行。

然后我就去找 GPT 老师讨论这个问题。

GPT 老师当然给了我一大堆长篇大论的建议。后来我把那些建议里的水分捏一捏,再总结了一下,觉得有几个点还挺值得跟你们分享。

也就是,在现实可接受、可落地的条件下,怎么去调整这种社交缺失的状态。

首先,你能猛地一下子变成一个朋友特别多的人吗?

我觉得,大部分长期社交缺失的人,本身性格就会有一点内向,有一点 I 人,对吧?让你突然变成朋友很多的人,其实是很累的。

即使你有一天鼓起兴趣,说,诶,我最近一定要多交一些朋友,多出去跟别人吃饭。过一阵你就不会这么干了嘛,对不对?

我也跟你们一样。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用适合我们自己的方式来做。

什么叫适合自己的方式呢?

我自己在促进社交这件事情上,其实尝试过一些办法。比如固定去健身课程,固定去一些其他社交场合等等。

但我会发现,一旦进入一种关系绑定,而且时间固定、关系比较紧的模式,我的压力就会特别大。

之前我去过一些小班健身课,很快就进入一种大家关系非常密切的阶段。每节课上大家都要做自我介绍,要讲自己的近况。你稍微有点懈怠,旁边的人马上就会拍拍你、鼓励你,诸如此类。

我知道有些人非常喜欢这个状态,会觉得,诶,我属于一个很紧密的群体。

哦,我觉得压力好大呀。

因为我的社交能量不是随时随地都那么充沛。我处在低能量状态的时候,就不太想让别人这么关注我。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有同感。

而且我的讨好型人格又会迫使我很好地回应每一个跟我社交的人,努力融入这个群体。几次下来,我就觉得,哎呀,好累啊。

后来我就不去了。

钱也没退。

算了算了。

这是不是有点像理发卡、美容卡?你们会不会这样?有些理发师、美容师,跟你关系拉得太近以后,我最后那几次总是不想去。宁愿不去,也不想理他,免得面对“要不要续卡”的冲突。

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AI 老师帮我总结了三个跟社交有关的关键点。

第一个,叫连接的数量。也就是你到底和多少人有联系,见过多少次。

第二个,叫连接的质量。每一次跟别人聊天、互动,或者一起出去玩,这件事情的质量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开心。

第三个,叫认知刺激。

这个点对我很重要。

所谓认知刺激,就是我需要另外一个人类智慧,给到我新鲜的点子、新鲜的想法、新鲜的角度、新鲜的信息,给我认知上的刺激,我才会觉得很愉快。

所以这三个东西都很重要。

但与此同时,又不能带来特别强烈的社交绑定和压迫感。

所以在这些条件之下,AI 老师给了我三个建议。

他说,你需要的社交应该是:低义务、可重复、可退出。

我再说一遍哈:低义务、可重复、可退出。

低义务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没有“这次一定得去”的义务。你这次去也好,不去也好,不会给你自己、别人或者整个场合带来什么实质影响。

第二个,叫可重复。不是这次去完,下次就再也没有了,而是当我想社交的时候,这个东西一直都在那里,我可以一次一次重复去。

第三个,叫可退出。我一旦觉得厌倦了,或者想换一个场合,随时可以退出。

对吧?

这三个条件听起来,我觉得,嗯,挺好的。

然后在这三个条件下面,他说我需要建立两类关系。

一类关系叫生活型熟人。

另外一类关系叫灵魂型熟人。

我觉得这个划分其实对很多人都适用。

因为自己日常居住的地方、每天可以见到的人,并不一定能够和你产生灵魂上的深度共鸣,对吧?

就我自己的情况来说,我真正有灵魂共鸣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上海。

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所以每次有人跟我说,哎,你做线下活动呀。我就觉得,蛮难的。有一些人不仅不在上海,甚至都不在中国。

真的是难得要命。

所以我需要把自己的社交需求拆成两类。

第一类,叫生活型熟人。

什么叫生活型熟人?

就是日常线下、物理世界里能够碰到的,可以固定刷脸熟的人。

我不需要跟他们进行特别深的沟通和绑定。英文里有个词叫 small talk,对吧?就是日常有一点 small talk 就可以了。

但我可以常常去刷个脸熟,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传统工作里“同事”的作用。

比如对我来说,我可能会固定去一些娱乐场合。像我认识老板的一些餐酒吧,有现场音乐演奏的场合,我可能会跟那里的老板、bartender 混个脸熟。

我也确实有一些专注工作用的自习室。在那些自习室里,也会有一些经常碰到、脸已经很熟的人。大家在旁边一起工作,有时候打个招呼,笑一笑。

目前就是这种状态。

这就叫生活型熟人。

然后我还有固定的私教课。对于这样的关系来说,每周可以固定一次,和固定的人去做固定的事情,也是低义务的,也可以退出。

所以这种关系,对我来说是建立生活型熟人比较合适、也比较轻松的方式。

当然,我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

所以晚一点我会继续讲,这一块到底有什么样的商业机会。

第二类叫灵魂型熟人。

灵魂型熟人,是真正能够跟你产生价值观共鸣、思维碰撞,给到你认知刺激的那一类人。

你会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有些人你跟他聊天,或者跟他待在一起,聊完之后真的会觉得浑身充电。

确实是存在这种灵魂型熟人的。

和这类人的社交方式,大概又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时不时、有一些短的聊天。比如微信上来回几句,偶尔打个电话,视频一下等等。

还有一种是定期需要有一次比较深度的聊天、深度沟通的机会。

所以这些,就是在目前我 OPC 的状态下,需要重新建立起来的、用来排除孤独感、恢复健康社交关系的一些方式。

而且你们可能已经听出来了,这里面其实有非常大的需求市场。

我感觉现在的“孤独经济”,远远没有被真正满足。

甚至有一些产品,号称是围绕孤独经济来的,但它对孤独的洞察,以及真正用产品去解决孤独问题这件事情,其实做得很粗糙。

比如现在很多所谓“一人食”,给那些一个人出去吃饭的人一个小隔间,让他觉得,诶,一个人吃饭也不尴尬。

对吗?

但你说,这个设计真的能营造“生活型熟人”吗?

也不一定。

它营造的只是“一个人吃饭不尴尬”的氛围。

所以在孤独这么广泛的需求之下,确实还有很多产品有待开发。

比如第一个,就是可以营造生活型熟人的线下空间。

这种空间应该是你每周都可以去的,去的人相对固定,大家之间可以慢慢混个脸熟。

比如会员制的第三空间,就是一个很典型的方向。

上海其实已经有一个比较接近这个方向的产品,叫 IdeaPod 工作咖啡。

它是介于自习室和咖啡馆中间的一种形态,而且是会员制的。你常常去的话,确实会看到一直来的人,里面运营的工作人员也会比较友善、比较温暖,慢慢跟你形成一种类似熟人的关系。

欧美在这个事情上可能更成熟一点。

有一家公司叫 Third Place。它做的是什么呢?

就是专门帮助餐厅、酒吧建立会员制。

它会设计会员制度、固定活动、熟客积分、熟客标签等等。

但它做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客户关系管理系统,不是一个冷冰冰的 CRM。

它真正做的事情,是让客人,尤其是这些需要社交场合的人,因为参加这些活动以后,觉得,诶,好像挺温暖,也没有什么压力。

所以他开始常常去。

然后从常常去,慢慢变成和其他客人之间,也形成一点类似朋友、又没有朋友那么重的熟人关系。

最后形成一个相对半固定的小圈子。

它做的其实是这么一件事情。

所以它把自己叫做 The Third Place,第三空间。

这个形态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它当然也在促进复购哈,但它不只是客户关系管理,不只是促进复购,它做得更多的是一种熟悉感,一种恰到好处的熟悉感。

在这个层面上再往前一步,就是前两年很流行的“搭子”,对吧?

前两年很多媒体都在宣传搭子这个事情。

不过顺便讲一句,前段时间我参加一个活动,现场是一群小朋友嘛,然后大家要想一个活动主题。我说,能不能起个名字叫“搭子局”?

结果有一个挺年轻的,大概二十二三岁的小朋友说,哎,“搭子”这个词现在好像已经有点负面意义了。

我说,啊?为什么?

他说,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感情,就是纯粹为了陪伴这个目的,临时找个人一起去玩。

他觉得他们这一群年轻人里面,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这个词不太好了。

这个是题外话哈。

但搭子这个词,包括搭子经济,前两年确实很红。

非常典型的一个产品,就是“出门”。你们有没有用过那个 App 或者小程序?

上面有很多非常小型的活动招募。很多人会在上面发活动,比如一起去看展,一起去听音乐会,或者干点其他什么。活动人数一般也不会特别大,二三十个人,三四十个人。

除了这个之外,我最近还听说了一个挺有趣的活动,叫“杀糕局”。

你们听说过这个吗?就是蛋糕的糕。

什么叫杀糕局呢?

现在不是有很多网红蛋糕嘛,一个大概两三百,甚至三四百。不仅有点贵,还难买。最重要的是,如果一个人想吃,肯定吃不完。

所以就出现了这种“拼网红蛋糕”的局。

一次可能十个人上下,每个人出个一两百,主办方去想办法订五六个网红蛋糕,然后找一个地方,大家坐下来,每人分一片。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它也是非常典型的搭子型经济。

这类经济的核心是:我今天在这件事情上想有人一起,但我不想交朋友。

你明白吗?

我只是今天想有人陪我干这件事而已。

这也是一种非常低义务、随时可以退出的关系。

这种类型的产品,在海外其实更多。

比如有一个产品叫 Timeleft。

它会先让你做一个简单的性格测试,然后帮你匹配四到六个人,再帮你把餐厅安排好。

你付完钱,直接去到餐厅,就可以和这四到六个也许跟你还挺搭的人,一起吃顿晚饭。

它的付费方式也很典型美国式,按月订阅,大概 19.99 美元一个月,餐费另外付。

所以你付了这个钱以后,每个月可以固定跟一群人坐下来吃顿饭。

这个产品解决的并不是“去哪里吃饭”的问题,也不是“帮你交什么朋友”的问题。

它解决的是:很多人其实想社交,但是不擅长发起社交。

我以前就有一个朋友问我,说,Sammy,你是怎么约很多人出来的?

我说,你就约嘛。你就问他,出不出来喝咖啡嘛?出来就出来,不出来就不出来嘛。

然后他说,哇塞,你胆子太大了。我约一个人之前,要想好多。

我说,你想啥呢?

他说,我要想找谁合适,用什么理由约他,他拒绝我怎么办。见面以后我要跟他聊什么,聊完以后接下来干什么。我是不是还要继续联系?如果不联系,会不会很尴尬?

我说,妈呀,你想那么多。

哈哈哈哈。

但确实有人会想这么多。

所以你看,Timeleft 这种产品,就是很典型地解决了这些问题。前面这些事情全部都不用你想,系统帮你安排好了,你直接去就行。

因为平台上的人足够多,所以你去了以后,大概、也许、可能,确实能吃得还挺愉快的。

上面这些产品,或多或少在中国已经有了一些雏形,甚至有一些已经运营很长时间了。

但还有一种产品,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还蛮少的。

当然,我觉得也是因为它执行起来难度比较高。

就是:高质量、但低频的深度聊天。

项飙是不是在某个采访里面讲过,他说我们现在很难再进入一个深度聊天的状态了。很多社交都是浅尝辄止,蜻蜓点水。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搭子”这个概念,在这两年、尤其今年开始逐渐被诟病。

因为大家还是渴望深度聊天的。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么多深度访谈节目、深度访谈播客节目,然后又被人吐槽说,怎么大家都在互相采访。

好,但是大家确实需要深度聊天。

可深度聊天又很难。

你怎么跟一群第一次、第二次见面的人,突然开始聊人生里很深的问题呢?

这件事其实挺奇怪的。

尤其是在中国文化里面,这件事情多少是有一点难的。

但这个需求确确实实存在。

所以,如果有人能够帮大家找到几个在认知、审美、价值观、知识结构、人生阶段上,都在一定程度上匹配的人,然后让大家坐下来聊上一两个小时,甚至两三个小时,彼此之间给到可以称之为“认知刺激”的新东西,让所有人聊完以后意犹未尽、浑身充满电——这种产品形态,我觉得现在存在非常大的市场缺口。

而且也是很真实的刚需。

我最近就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个社交产品,明显应该是参考了欧美某种类似的模式,再把它搬到上海来。

叫 Deep Talk,深度聊天。

那个主理人好像找了一栋小小的洋房,在上海市中心。每隔一两周,会找一个话题,然后找不到十个人,一起坐下来聊这个话题。

参与者大概一半是老外,一半是中国人。

最近有一期的话题好像叫“AI 上瘾症”,下一期叫什么我忘了。总而言之,每次都会有一个还挺有趣的、让人感觉好像真的愿意深度聊一下的话题。

而且他们最近好像还在尝试,把这种深度聊天升级成一个跟餐饮结合的形式。

找一个餐饮主理人,设计一个主题式餐桌,然后大家围绕着这顿饭,一起去聊天。

你看,他做的就是非常典型的一件事情:用一些硬件条件去做筛选。

价格费用也好,所在区域也好,人群也好,话题也好,尽可能筛选出一群在审美、价值观、人生阶段、知识结构上比较匹配的人,让大家可以在那里好好聊两三个小时、三四个小时,放下手机,真正聊这么长时间。

我看到这个产品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有兴趣。

我觉得未来一两年,这类产品会越做越好,类似的产品肯定会拥有越来越大的市场。

就是所谓“深度聊天”的市场。

当然讲到这里,肯定会有人说,诶,那 AI 陪伴是不是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社交缺乏也好、深度聊天缺乏也好,都是用 AI 来解决的。

我身边就有很多朋友这么干。

我自己也曾经这么干过。

但是我真的、真心诚意劝每一个陷入社交缺失、深度聊天缺乏的人:尽量不要靠 AI 来解决这个问题。

它很像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

首先,AI 确实会很大程度上迎合你。

其次,AI 讲的话往往比较四平八稳。它很难真正讲出一些会猛烈刺激你认知的东西,因为它很少真正站在你的对立面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来跟你讲话。

它不是一个鲜活的思维个体。

它更像是你自己思维的一个优化版影子。

就很像水仙。

你们知道那个希腊神话吗?水仙花的故事,就是一个人在河边顾影自怜,跟水里的自己对视,最后变成了水仙花。

所以跟 AI 聊天,很像是在和一个优化版的、更聪明的、知道更多东西的自己聊天。

你当然会觉得非常愉快。

因为没有人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它很难真正实现“认知刺激”的效果。

它反而可能让你越来越陷入自己原本的思维框架里,越来越生活在自我世界的小框框里,也越来越失去和另一群鲜活的人类交流的能力。

所以你叫我说,我是非常旗帜鲜明地反对“跟 AI 社交”这件事情的。

当然我知道很愉快啦。

尽量不要,好吗?

尽量不要。

这一期讲了很多关于孤独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或者你们自己是怎么解决孤独这个问题的?也欢迎跟我分享。可以直接在企业微信上留言,也可以给我写信,方式我会放在最下面。

我觉得在这个时代,可能不可避免地,我们会走向一种越来越孤独的状态。

而我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把孤独单纯看成一个情绪问题、心理问题,而是把它当成一个科学问题。

去科学地、坦白地看待自己的状态,再科学地设计一条能够帮助自己走出孤独困境的路。

也希望这一期节目,能给你带来一些启发,或者给你一些新产品的点子。

我自己在这个层面上,后来其实也冒出了一个新产品的点子。

但是那个点子第一听起来,就觉得——好累啊。

哈哈哈。

我打算以后每个月,找一个不在上海、但是跟我有灵魂共鸣的朋友,然后我跑去他的城市,跟他做一期深度聊天访谈。

访谈可以做成播客,可以做成视频,也可以做成视频播客。最简单的话,写成文章也可以。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形态。

一对一,或者一对二、一对三。大家喝着酒聊聊天,纯聊天,不带任何业务目的,也不带任何转化目的。

就纯粹地去找一个有灵魂共鸣的人,深度地聊一次天。

缓解我们彼此对于灵魂型熟人的社交需求。

希望能行吧。

我会加油的。

好,那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

希望你的过去这个国庆过得还愉快,也希望接下来的秋天和冬天,都能过得幸福。

好,就这样。

拜拜。

 

零 |

那本书叫《脑健康手册》,作者是美国的约翰伦道夫,淘宝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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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

泛泛而言,普通老百姓会对这么五件事产生强烈共鸣和反应:好笑,好看,孤独,30岁焦虑,家庭烦心事。更极端的例子是多种元素的结合,比如有钱成功+好看+好笑+家庭欢乐秀,最典型就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抖音网红广东夫妇。如果你想出圈,做泛人群,沾边的元素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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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

在所有原因之外,我有个感同身受的猜测:自洽来自于孤独。因为世界和自己之间有一条明显的边界,所以外面的喧嚣永远是他者。只有自己是需要应对的:自己颓丧,自己点亮,自己疑惑,自己思考,自己寻找,自己突破,自己给自己目标,自己调整合适的姿态,自己认可自己。所以他才说“我有很多向内的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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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

再比如说,一段长年累月的友谊。朋友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故作坚强,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知道你嘴上说无所谓其实是在自我防卫;也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忽然消失,是因为你需要一点独处时间,而不是对谁生气。AI当然能陪你聊天,但AI不会真正明白你害怕被辜负的原因在久远的时间尘埃里。情感是共存的历史。

《纠结gemini还是gpt时,领悟什么样的人不会被替代》 →

 

肆 |

AI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自己的位置,它们更像是你的仆人和影子。即使如gpt,用到最后,其实更像一个完美版本的你自己。你对AI的眷恋,恰如纳西索斯的水仙之迷。而社会现代性的可怕在于,时至如今,互相联结、互相交融的关系慢慢消失,很多人习惯了变成影子和仆人,习惯了拿一段提示词,给一个结果。因为真实的联结往往伴随纠葛和痛苦,不如缩回触手,各自为阵。
 

《纠结gemini还是gpt时,领悟什么样的人不会被替代》 →

 

伍 |

我们会变成强大完整而孤独的个体,而人类本能的社交需求则会以奇怪的面貌浮现出来。你也感觉到了吧,个体化、原子化是个趋势。不仅是工作上的 – 当一个人+AI就能干成一件事,那么公司机制必然会有巨大的变化 – 也是心态上的:我自己一个就能行,几乎不用其他人的支持协助,“为什么要和别人社交”以及“怎么和别人社交”这两件事就变得微妙。你会看到很多现象,比如冒出来很多浅社交:我只要你的一点点,我只拿那一点点,然后我们就转身走远。校园和职场关系变得疏远,但出现了很多搭子平台和小型社群,这些组织承担了原先在学校和公司里的社交需求,但变成了非绑定、非长期、非深度、全凭自愿的关系。

《2026年,你是等,还是赌?》 →

 

陆 |

低强度+长时间的情绪,包括正面向的平静、信任、归属、安心、稳定,和负面的焦虑怨恨,因为让人产生了一种陪伴感,所以很容易培养消费者忠诚度,比如有些以“平静”为主打的工作咖啡,创造了一种持续的信任安心感,所以老客非常多。

《都说情绪价值,什么情绪贵,什么情绪便宜?》 →

 

柒 |

2023年的一项研究追踪了1,230名老年人,发现了一个清晰的因果链条:社会隔离会导致抑郁症状,而抑郁症状会进一步导致主观认知衰退。更关键的是,这种影响在13周的封锁期内就能被观察到——参与者随着社交机会的增加,注意力、记忆力和决策能力都在明显改善 。另一项跨越24个国家、超过10万人的研究证实,社会隔离与认知能力下降之间存在显著关联。这不是“情绪问题”,这是大脑在经历真实的物理损伤。孤独不是心理弱点,而是进化留给我们的生存报警器,它的刺痛感,是为了逼迫我们重新连接。

 

捌 |

1680年代的伦敦,咖啡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只要花一便士买杯咖啡,任何人都能走进去,和商人、学者、政治家坐在一起讨论新闻、哲学和科学。这些咖啡馆不仅是社交场所,更是保险业(劳合社)、股票市场和报纸的诞生地 。法国的沙龙则由女性主持,被称为“salonnières”,她们精心挑选客人,引导对话,创造了一个既优雅又充满思想碰撞的空间 。这些场所的共同特点是:低门槛、可重复、可退出。最好的第三空间,不是装修最豪华的,而是能让最不同的人,用最低的成本,聊出最意想不到的火花。

 

玖 |

2020年的一项研究发现,新颖刺激会激活多巴胺神经元,而这种激活会显著促进条件反射学习 。另一项研究用大鼠做实验,发现增强神经发生(通过给予bFGF)能显著提高大脑对空间模式的反应特异性,这意味着新生神经元能帮助大脑更好地区分相似的记忆 。更惊人的是,2021年的研究发现,即使是短暂的母亲-青少年面对面互动,也能诱导持续的脑间同步增强,这种效应甚至能持续到互动结束后的休息状态 。每一次有质量的社交,都在重塑你的大脑。和灵魂共鸣的人聊天,不是在‘浪费时间’,而是在给你的大脑做一次深度的神经体操。

 

拾 |

2025年的研究指出,AI驱动的回音室效应正在限制我们接触多元观点,强化既有信念,最终将我们隔离在自己的信息宇宙中 。算法偏见是指计算机化社会技术系统中产生不公平结果的系统性倾向 ,当AI总是说你想听的话,它不是在“理解”你,而是在“训练”你变得更加狭隘。就像一个人只吃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最终会营养不良;只听AI的反馈,你的思维会逐渐失去对抗和碰撞的能力,困在一个由算法精心设计的舒适区里。AI最危险的不是它不够聪明,而是它太懂如何让你觉得自己很聪明——直到你发现,你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思考过了。

 

 

就这些啦,愿你获得自由,也愿你摆脱孤独。如果你喜欢小纸条,欢迎推荐朋友订阅。如果看完这期你有话想讲:E人请直接企业微信留言,I人欢迎写邮件给我:yanting@sammylab.com,我会挑选脱敏在下一期播客里读一读~

 

塞米

2026年10月5日

一边烤太阳一边码字

 

「小纸条」是一份给亲近朋友的轻型内容,讲和小型品牌有关的观察、趋势、资源和工具,形式杂融,自由散漫,像上学时从后排传过来的那张纸条。企业微信推送,尽量双周一份。第一次来的朋友,也可以先去看看这是什么。

2026-10-06

嘿,你好。 十一过得怎么样?上海国庆前半截拼命下雨,后半截拼命出太阳。好玩东西似乎又多了起来,从上到下真是很努力在打造文旅经济。我去了一次南京东路,各种老外最起码占了一半,拖家带口满脸迷茫,很游客的样子。这个城市变了很多。 这期跟你们聊OPC职业病。 今年开始叫我OPC的人多了起来。前两年叫主理人的多。也算是抬头迭代了。 我是2018年底开始一个人干的,算上前半生在各种打工间隙的副业们,差不多有十几年了。上次有人问和打工比有什么好,我说各有各不好(笑。你看人就是这样的,乐观者怎么都乐观,悲观者怎么都悲观,如我焦虑者,怎么都焦虑,只不过自己干是自由自在、自给自足、自负全责的焦虑。人生旷野这种东西,其实只存在于你心里,也许有一天突然大彻大悟,哪里都是旷野。 但确实越来越多人自己干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尤其被动的那些,其实并没有做好一叶孤帆的准备。其实那些大力鼓吹OPC的 - 当然就业率和大众心态考虑确实是要鼓吹的 - 确实忽略了某些东西,其中有些是即使业务平稳收入可控也不可避免的,堪称OPC职业病。 比如,孤独。 长期的、缓慢的、渗入骨髓的孤独。在各种博主大V的只言片语里透露过一些,但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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